撰文、摄影：杨生华

受访者：视野机器人（www.insightrabot-jcs.com） 创办人兼首席研究员岑棓琛
 
香港中大毕业的岑棓琛投身的事业很崇高：森林防火、农业病虫害监测。靠着中大、港大良好科技研发资源，他做的防火机器人、无人机病虫害监测，在超大数据挖掘和图像人工智能分析领域，敢于与世界上最先进公司同场叫板，但他在开拓全球市场时，惊奇发现，老外签约最后一刻反复问的问题竟然是：你们的确是香港公司而不是内地公司？原来香港声誉、香港信用是我们未好好开掘的大宝藏。

在前海一个月内找到投资

问：好多香港人知道您，您发明了可15分钟内发现森林火灾的机器人！我们团结香港基金今年2月在香港会展中心举行“马云与青年有约：从梦想到成功”大型活动，在香港推动“创新创意创业”，您是上台与马云对话的其中一个香 港青年创业代表。在深圳前海，您看见了什麽？会有什麽动作？
 
岑棓琛：三个月前我们并不知道前海这个地方，深圳知名创投人梁京与我接触后介绍我去前海路演，到了深圳前海梦工厂第一感觉就是这边的融资机构好多，与我们在香港做融资比较，深圳做融资实在是容易太多了。然后，我们立马在一个月内就在前海找到了投资人，去投资我们在A轮和B轮中的中间轮，这些投资人都是内地人，梁京也是我们投资人之一，他们都很帮忙，带我们去参加中央电视台的创业英雄汇节目，很热烈地欢迎我们去前海。这与在香港是不同的，香港是商业社会，地产商是不是欢迎我们这些初创公司，看租金就知道。

遍地优秀同学交流无保留

我觉得在前海这边创业，不单是内地的投资人会愿意与你有更多的接触，而且在这区域里，有很多很优秀的创始人，有一些很不同的科技想法，你跟他们一起吃个饭、唱个KTV，他们敞开与你交流，然后你每天会学到很多新的东西，这跟在香港完全不一样。比如我们在香港科技园，那里有超过500家科技创业公司，但不同公司之间少接触，因为香港人的企业文化，你出去吃饭，吃完饭就回公司，就连在公交车站排队，人也不会与陌生人说话。幸好园区公司自发组成了《科培网络》，定期举行交流活动，加上香港科技园也筹办了不少交流活动，但除了企业老板外，一般员工的参与率也不高。
 
但我发现深圳这边完全不一样，你可以与陌生人聊半天，然后他会全无保留地讲他知道的东西，他觉得是怎样的，就跟你说出来，不会转弯抹角的，这个很重要！我们香港人接受西化的教育已经100多年了，比内地久了很多，为什麽我们还是不愿意与别人去交流？为什麽还不愿意挑战别人、挑战权威？这是我到 前海后这三个月感觉最深刻的一点。
 
我来了前海几个月，我发现这边刚毕业的同学们，好厉害（笑）！所以我们立马就跟前海厚德孵化器谈了入驻的计划，我们已经决定将公司的推广宣传部设在前海，最迟7月就可以进驻前海梦工厂了。我喜欢深训火热的创客氛围，深圳真是个创业的好地方，有很多投资人都到前海去找项目。

 

创业关键是用何资源试错

问：这是您第三次创业了，与香港创业者分享一下，创业的关键几步该如何走？

岑棓琛：创业是个试错的过程，用什麽资源试错很关键。我从小到大求学都在香港，没有机会到国外留学，我2008年从香港中文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，中大求学对我创业帮助最大，当时我身体不好，进医院几次，延长了学业，这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利用中大的资源去探索不同的东西，我在中大参加机器人比赛，用学校的研发经费去做科研，然后发现这个不行、那个不行，其实创业的过程就是很快地试错，如果是学校给你成本去试错是最好的，因为不用还，不用内疚，你学到了东西，你分享出来告诉大家这个方向是错的，这对整 个市场都有好处。创业时，你拿了投资人的钱去试错，然后试错之后，有时候就再没有投资人再理你了。所以中大帮助了我很多。

大学毕业后，就第一次创业，遇到2008年金融海啸，当时做了一个教育机器人项目，去教中小学生通过拼装机器人，学会编程、逻辑性地思考。后来我们发现香港9成以上的学校，还是读书为主、考试最重要，考不进大学你的人生就完了，还玩机器人？结果我们公司就很惨淡，基本上每个月只有几千元工资，倒不如去洗碗去。

这真是香港的悲剧，的确是。你看在美国、日本，有很多课外活动让学生去学习科技。但在香港，你进不了大学你这一生就死了。所以机器人教育这个生意做不来。我就将这公司关了，去了香港大学做兼职，同时和研究所的同事业余研发救灾机器人。后来发现救灾机器人这行业只能当作公益来做，哪个政府会买个机器人，等待灾害发生呢？不同的政府官员都对我说：我们愿意在有灾害时以很高的价钱租用你们的机器人，但我们不愿意买一个机器人放这里等灾害发生。2010年时，受金融海啸影响。企业都没有钱去资助大学做研究了，我在港大兼职的岗位也没有了。我被逼着要面对残酷社会现实。那就继续创业吧。 

做防灾获粤支持一炮打响

后来我们想，救灾机器人难做，能不能改做预防、探测监控灾害发生？如果有个科技，能够提早发现那个小问题，而不让它变成一个灾害的话，或会极大地降低损失。其实所有的森林火灾，都源于一个小火。我当时做机器人积累了那 么多的经验，能不能把里面的一些东西拿出来，变成一个产品？结果我们把救 灾机器人的眼睛拿出来，我们再同广东省林业局合作，把软件算法写得更好，能够让它不仅探测短距离的，而是能探测5公里范围内，任何一棵树着火，我们都可以在15分钟内通报。这个很重要，其实过了15分钟，它就会烧到另外一棵树，越烧越大的时候，火势蔓延就会越来越快。所以早期发现火情是扑灭火灾的最重要的一个点。这就是视野机器人智能火险监控系统诞生的故事。

我们在香港科技园注册公司，然后就去广州南沙开发区设内地公司，这是我们在中国内地的第一个点。在南沙，我们招聘的员工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走，这个跟全国各地都不一样，员工的宿舍是独立房间、两个房间共享一个洗手间，面向大海，工资也不错，他们很愿意留下，我们从2个人，发展到20多个人。2012年时我们根本不敢在深圳设点，因为当时百度、阿里巴巴、腾讯、华为等大公司，早跟所有好大学签订了用工协议，优才生没有毕业前，就已经进入了这些大公司。原来要找到好的员工，不是在社会招聘，而是要提前去好大学预订。我们请不到顶尖的人才。有一次面试员工我差点当场发飙，那个大学生技术不错，我给他1.5万港币的工资，比当时很多大公司的工资还高，但这个大学生知道我的公司才10多个人时就说：其实我很想进来，但我妈肯定不允许。内地的父母希望孩子进世界500强公司。我差点拍桌子。

国家已知小公司有大能耐

所以当时我们没有选择深训作为内地基地，因为大公司实在太厉害了。但今年不一样了，今年我发现，那些进入百度、阿里巴巴、腾讯的优才生，一个一个成群结队地跳出来自己创业。

这是很好的一个趋势，国家、深圳已经成熟到一个程度，大家觉得一些事情不一定是大公司能够解决的，而要依靠我们这些小团队才能解决几个人，想出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案，然后找投资人投资，把公司变大。我觉得这个很厉害，我们香港人还没有转得那么快。

问：刚才路演时，投资人对您的森林防火机器人项目表示致敬，认为您的发明对国家太重要了，应该让省长甚至李克强总理知道。您需要什麽资源来帮助您做好森林防火监控事业？
 
岑棓琛：马云今年2月份到香港，我是在台上有幸与他对话的青年，马云当时有句话说得很好：做一个公司，你一定要有能力以商业的模式去做公益的事情，不能倒过来，其实很多公司要不停地依靠外来的一些收入才能做好公益的事。我们希望我们能赚钱，也能做好事。
 
我们的商业模式更多是商业对政府（BtoG），但我们不认为市场上竞争力不够。很多香港人会误会，认为要把东西卖到内地一定要靠关系，但你真正能做一件公益的事。真正能帮助政府，去克服、解决他们现有的问题，我们就能以一个很单纯的商业模式，去让我们成功。所以我们需求的帮忙，主要是来自商界，比如投融资方面的帮助。我们在扩大市场的时候，每个地方都要销售、维护的队伍，去保障我们的系统可以24小时没有问题地去运作，这是很重要的。我们在卖一个救命的设备，如果它真的没有告警，大家都相信这片林区是安全的，可能就会有人因此而死，或者空气汚染，或火灾烧到电网，城市停电半天，那损失就已经是好几千万、上亿了。所以，这就是我们迫切需要很快地打开这个市场的原因。
 
但是，如果政府能给我们一些机会，让我们直接对接到政府主管领导，或是管理林区的机构的话，这对我们的帮助是很大的。因为我们的销售成本很高，我们要到每一个市、每一个县去推广我们的产品，我们卖的东西，不是一个市场上很火的东西，就算当地的领导想要防火机器人这样的东西，他也不知道怎么联系我，可能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。如果国家林业局，能帮助我们有一个演讲、路演，就已经够了。
 
广东省林业局、广东省林业科学研究院对我们很支持。我们是香港公司，2011年时与他们谈用机器人技术降低森林火灾的灾害，当时我们是没有产品的，我们直接拿电脑演示文档（PPT）给他们看，他们很乐意同我们合作，当时他们帮我们设计了一个场景，在目标山上点火，看我们在3公里外，能否自动找到火源，并聚集全省各市消防队员来演习。后来这测试扩展到5公里外，并限制火情 面积在2平方米内。测试成功后，广东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森林防火办公室给了我们一个测试报告，我们就拿着这个测试报告到全国各个地方去推广。我们的一个算法专利，也是和他们合作出来的，这是一个经典的粤港产学研合作成果案例。
 
可是我们到了内地其他省，我们名气还不够。我们到每个市去推广产品，他们都不是很相信，毕竟是一个很新的科技，我们要花很多精力，把机器人带过去，安排一个地方，给他们点火，真的发现火情了，才再推广下去。如果能从国家林业局，做一个全国的演示、推广，他们可以对比一下，有没有同类型的产品，然后再做一些竞争性测试，大家把所有的产品放在同一个场景，然后点一个火，看谁能找得到，这就很直接了。毕竟森林火灾这问题很久了，总要有一个解决。
 

问：您的森林防火机器人在业界的位置如何？
 
岑棓琛：内地很多安防厂家尝试去做我们这个产品，但我们的算法、我们机器人找到火情的能力，是全世界第一，我们可以做到一棵树一棵树地保护森林，我们敢这样说。因为这个已经经过很多国家的测试，墨西哥的测试已经通过，加拿大在8月份做、澳大利亚和美国在第四季对我们测试。然后拿到这些国家的测试报告，我们就确定了我们在行业的领先地位。
 
问：森林防火机器人的市场需求有多大？您觉得单一产品可支撑您公司的壮大吗？
 
岑棓琛：我们现在发展的速度也不是那么快，因为我们是一个很平稳的生意，没有爆发性的增长，很多风投喜欢业绩几倍、几十倍增长的公司，我们的增长 是每年4到5倍，现在中国内地的5个省、7个城市在用我们的防火机器人，我们70多个机器人24小时运作、在监控大概8 000平方公里的森林区域，国际市场我们已打开墨西哥、印尼、巴西、马来西亚市场，加拿大、澳大利亚和美国今年内都会做点火测试，2014年我们销售额为2千万元人民币，2015年希望达到6千万人民币的销售目标，下一年再翻三到四倍，利润率能达到40%多，还不错。

但我们其实是有重磅储备的，我们还在开发无人机项目，用在农业病虫害管理上。这个森林防火机器人，我们最厉害的不是做一个机器人出来，而是像分析处理，这是超大数据挖掘。我看到一个图，到底这个，里面发生了什麽事 情？比如出现火和烟雾，那这到底是火灾呢，还是有人在烧烤、在吸烟？或者就只是农民在烧稻草？这个我们能分析出来。我们把这图像分析技术用在农作物病虫害分析上。我们有一个马来西亚大客户，我们帮他监测有病的棕榈树，这树25米高，以前要爬上去看有没有虫子，他们尝试用直升飞机监测，很贵很贵，毎年只能做一两次普查。但我们能做到每个星期用无人机帮他监测，我们 飞一个架次，就可以覆盖他整个农场，整个农场大概是20到30平方公里，而他们一家公司有2400个农场。现在市场上还没有能如我们这样长航的无人机。我们做的无人机能自动分辨哪棵树有病虫害，然后告诉林场的场主，这个你要马上解决，要不然扩散之后，整个林区都是有病的树，那你的产值就会下降，你产值下降1%，就是几千万美元。

这是未来爆发性的行业，因为我们能帮助农民，或者大型的农场、林场，去发现他们潜在的问题，去告诉他们，让他们处理。理念与森林防火是一样，而且技术也是拍照、图像分析。这个要专用电脑自动完成几十平方公里，飞一趟回来，两个小时的航程有600G的图片数据，没办法用人去看这600G的图片，电脑是特制的，软件也是特制的，它自动分析这600G图片数据看里面发生了什麽事情。

与内地结合创业更易成功 

问：科技真是激动人心！您觉得香港年轻人这个时候，是否最好出来创业？如何走会更易成功？
 
岑掊琛：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是香港人创业的好时代，而且最好和深圳、和内地有个结合。在我那个创业时代，找融资很困难。我们走过了很穷困的路，我自己最穷的时候，银行里面只有几块钱，还欠下20多万元的傧。但现在你有一个理念提出来，去跟投资人去谈，他们很愿意去投一些很早期的项目，就算没有产品，他们都愿意去投，因为美国的投资文化已经带来了中国，尤其是在深圳，深圳是全国创业最有气氛的一个城市。香港也是创业城，其实你到任何创业的地方，都会看到一大帮中大帮，我们中文大学的人，特别喜欢创业。

前海是成全球公司起源地

内地现在很多大学生进了公司都出来创业，然后你能找到一些对内地市场很有认识的年轻人合作，他们在国内活了20多年、30多年。他们比我们更了解中国内地的情况，了解内地市场比我们深好多。你看香港人常看的报纸，基本不报道内地翻天覆地发展的新闻，所以我在三个月前，我也不知道有前海这个地方，前海的投资人邀请我们去前海，说你来前海看看就明白了。的确，是这样的，这里才是我们未来能发展成全国性、甚至全球性公司的起源地。

香港信用是我们的大财富

其实我们香港的含金量、信用，都让国外的客户信任你，我们可以用中国制造、香港设计的一些技术，推到国际去。这是很重要的。

很多港人会说，没机会啊。我觉得香港应该有个大国思维。你的视野只是香港，香港能买你多少台防火机器人？你要有大国的思维，你不管哪个国家，你瞄准美国也好，加拿大也好，要瞄准国家级的市场。
 
问：未来一两年，您及您的公司会发生什麽大的事情？
 
岑棓琛：我个人希望能到美国去敲一下钟吧（大笑）！ 2018年，希望是2018年，我们公司可以在美国上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