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中秋节前后，天文台就今年第12个热带气旋发出警告信号，打破1946年以来的纪录。上月底超强台风“桦加沙”袭港，对沿岸地区造成严重破坏，杏花邨海旁一度涌起近6米高的巨浪，也有酒店地下玻璃门遭涌浪突破，将军澳海滨一带餐厅面临停业整修挑战。

全球气候变化加剧，香港作为太平洋地区降雨量最高的城市之一，近年极端暴雨、台风灾害愈加频繁，尤其对沿岸地区的气候韧性（climate resilience）带来巨大挑战。

提升气候韧性，需要从减缓（mitigation）与适应（adaptation）两方面入手。由政务司长领导的应对极端天气督导委员会，于桦加沙来临前做了超前部署，并于台风离港后迅速开展善后工作，令市民生活得以迅速复常。不过，在防灾救灾的应急减缓措施基础上，政府还需要加强气候治理，从长远角度提升沿岸地区“与水共生”的适应能力。

台风袭港海水倒灌　威胁沿岸建筑安全

台风袭港，沿岸地区面对的最主要问题是海水倒灌。这一现象可以从两方面解释：从地形来看，一些由填海得来的沿岸地区，地势相较低洼，与海平面的高度差距较小，使其容易受到海水入侵，存在先天的气候脆弱性。

从极端天气来看，台风的低气压中心像吸管一样将海水向上吸；与此同时，强风会将这些海水持续推向岸边，形成风暴潮。于沿岸地区静态的低洼地势与动态的风暴共同作用之下，导致携带巨大动能的海水越过海堤，涌上岸边。

受海水倒灌影响，坊间亦对沿岸的建筑安全产生疑虑。当前，本港愈来愈多建筑使用玻璃材料，以提升外部景观。而针对这种相较钢筋混凝土在极端天气下更容易受损的材料，现行《建筑物条例》的监管，仍有进一步完善空间。虽然《条例》对建造玻璃防护栏障、玻璃嵌板外墙及玻璃幕墙的用料、设计和建造，有明确规定，但在保养和定期检查方面，并未有强制要求。另外，相对于建筑物防风的严格风洞测试要求，《条例》在抵御海浪及沿岸建筑方面，尚未有特定标准，保障规范略有不足。

因此，检视海堤的设计与提升沿岸建筑的安全性能，将是政府提升沿岸地区气候韧性的重点领域。

东京打造超级堤防　转变理念从防到治

治水并非是香港所独自面临的挑战，本港可以借鉴日本经验。东京的隅田川，上世纪曾因台风造成严重水患，政府为此修建了2.5米高的堤防，却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中造成了市民生活和经济活动的阻碍。1980年代开始，政府开展再造工作，兼顾城市发展与抗震的需要，打造了“超级堤防”。

“超级堤防”有两大特点，在高度方面，工程设计参考200年一遇的洪水预期水位，并于此基础之上进一步提升堤防的高度至10米，以确保基建的可靠性，足以应对严重水灾，同时保障沿岸建筑和市民安全。

除高度之外，与一般堤防不同，“超级堤防”突破传统的垂直形态，在沿陆地的方向修造一个宽度为高度30倍的缓慢斜坡。考虑到东京地价高昂，政府推出奖励计划，在缓坡放宽地积比，鼓励地产商开发高端项目，同时完善道路、公园等配套基建，将堤防融入城市景观，实现了由防范水灾向“与水共生”的转变。

东京与香港两座亚洲城市，有诸多相似之处，都是人口稠密、经济活动丰富，而发展空间较为有限的沿岸城市。因此东京修造“超级堤防”、提升沿岸建筑安全，同时带动沿岸经济发展的做法，可为香港提供新思路。

推动“与水共生”　重整沿岸基建布局

参考东京，香港的首要任务是检视沿岸海堤可靠性，更具前瞻性地布局相关设施。土木工程拓展署自2019年4月开展“沿岸改善措施及海岸管理”相关工作，已识别26个沿岸住宅地区的改善工程和管理措施。截至今年9月底，政府已完成多个地区的改善工程，而此次受桦加沙影响较大、位于本港东部的杏花邨和将军澳南等地的工程，仍在继续。政府应藉此机遇，识别桦加沙袭港时所暴露的问题，以更严格标准完善相关地区的海堤及相关设施。在保障安全的同时，政府亦需要促进相关基建与沿岸的观光、餐饮等经济活动协调融合。此外，政府还应审视现有《建筑物条例》，保障本港建筑，尤其是沿岸建筑的安全，为提升沿岸地区“与水共生”的适应能力建立双重保险。

超强台风桦加沙为香港带来启示：于气候变化的时代，仅靠应急的减缓措施，已不足以应对常态化的极端威胁。香港需要从被动、分散的防灾措施，逐渐转向主动、系统的策略规划，以“与水共生”为长远目标，提升沿岸地区的气候韧性。这一转型之路，不能仅靠单一部门努力，而是需要各政策局之间协调配合，共同为香港筑起一道安全、充满活力的海岸线。